一个在南京、成都、济南、沈阳等地设有连锁医院的全国性医院集团———“万厚集团”，正在互联网、报纸等媒体大肆进行宣传，引起了市民的质疑。近日，记者对此事展开调查。昨日，在经过多次交涉以后，“万厚”方面有关人员终于同意提供一系列书面材料进行澄清，而此举最终能否解除人们的疑问还不得而知。

市民质疑“十五重点项目”

近日本报接到市民反映，称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涉嫌假冒“国家十五重点肝病专科建设项目”进行欺诈宣传。读者举报时提供的证据是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发布在某报上的一篇“软文”，该文中称，“万厚中医肝病专科医院由于肝病治疗理论和临床的重大突破，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评为国家十五重点肝病专科建设项目”。

记者随后按照软文中提供的网址（http：//www.gb123.com）登录该医院网站，发现该网站在多个网页上的显要位置上都显示着“国家十五重点肝病专科建设项目单位”字样，首页上也发布了与广告软文基本相同的内容。这些内容向受众表明万厚中医肝病医院是“国家十五重点肝病专科建设项目单位”，那么果真如此吗？

记者通过搜索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网站获悉，2002年，中医药管理局的确在全国范围内审定了一批“十五”重点专科（专病）项目建设单位，该项工作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直属事业单位中国中医药科技开发交流中心负责。

记者随后致电中国中医药科技开发交流中心，该中心负责人莫用元主任说，审定的名单中共有161家医院，不在这个名单中的就是假冒。

对照从该中心获取的名单发现，涉及肝病专科的医院共有10家，其中并没有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

“上海万厚集团”疑云

记者在浏览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的网站时发现，该网站声称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是上海万厚医疗投资管理集团旗下的专科精品医院……目前，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拥有上海、成都、济南、沈阳万厚医院等十几家分院。”鉴于影响的范围之广，记者展开了更深入的调查。

在南京万厚医院的网站上，除了南京万厚之外，还有沈阳万厚医院、成都万厚医院、济南万厚中医院和陕西省博爱医院肝病中心等4家“权威肝病医院”的介绍。比如介绍成都万厚和沈阳万厚的文字为：“××万厚医院是万厚中医肝病医院集团下属的国际化医疗机构，是国家十五重点肝病专科建设项目的××省临床发展基地。”

这个拥有全国多家分院的“上海万厚医疗投资管理集团”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些连锁医院是不是真的？

记者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网站上检索，发现有一家名称为“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企业地址为“浦东新区浦东南路855号（世界广场）17楼G座”。但查不到名为“上海万厚医疗投资管理（集团）公司”或者“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集团）公司”的企业名称。

记者根据南京万厚医院网站上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一个拥有者为“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集团）公司”的网站（http：//www.wanhou.com），该网站声称企业拥有上海、南京、成都、西安、太原、沈阳等13个省会城市“专科连锁医院”，还有4家“精品综合医院”：上海金桥医院、上海万厚医院、沈阳万厚医院和成都万厚医院。该网站上留下的企业地址同样是“浦东新区浦东南路855号（世界广场）17楼G座”。这个地址与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上海工商部门登记的地址是一样的。

通过搜索互联网，记者获得了一份发布在2002年10月14日解放日报上的“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企业法人注册登记公告”，里面有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

但“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集团）公司”的网站上（http：//www.wanhou.com）却声称，“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集团）公司由万厚连锁医院集团、美国Hippo－con医院投资管理集团、北京嘉仁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出资组建，公司总部设在上海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同时在美国、中国香港、新加坡设有多家分支机构。”

如果是国内合资，那么这家美国Hippo－con医院投资管理集团又是怎么回事呢？

记者通过调查发现，一个姓耿的人曾经在河北中医肝病医院任副院长。河北中医肝病医院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确定的“国家十五重点专科建设项目单位”之一，这家医院的院长也姓耿。

对南京万厚的实地调查

在完成了大量网络调查之后，2005年5月25日上午，记者对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进行了暗访。

按照其网站上公布的地址，记者来到南京市下关区大桥南路29号。刚靠近大门口，就看到墙上挂着一排共6块铜牌，分别用大号字体写着：南京万厚中医肝病医院、上海万厚医疗集团附属医院、河北中医肝病医院江苏分院、国家十五重点肝病专科建设项目、美国HIPPO－CON医疗集团技术合作医院和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乙肝专项科研课题临床观察医院。

记者进到医院后发现，这是一个收拾得颇为干净的小院子，一栋3层小楼是院子里所有的建筑。走进自动门，是一个不大的门厅，三四名工作人员坐在接待台后面。大厅里四处贴着、摆着关于医院的介绍，内容跟网上的差不多。不过，网站上公布的“上海万厚医院投资集团”在这里都变成了“上海万厚医疗投资集团”。

记者自称是来做一个关于“民营医院生存状况”的专题。一位自称在市场部工作的女士接待了记者，她说自己以前是搞广告的，所以对媒体很熟。她建议记者到网上查找有关该医院和其他民营医院的有关情况。对于记者提出的“南京万厚是否是河北中医肝病医院分院”这样的问题，她还是给出同样的建议。

记者在医院逗留约20分钟，没有看到一个患者或就医者。

离开医院后，记者以一位普通问讯者的身份跟河北中医肝病医院取得联系，接听热线的是一位女士。

记者：我们南京这里有一家万厚肝病医院说是你们医院的分院，是不是真的啊？

女士：（笑）这个怎么说呢？就算是吧。万厚集团的负责人是我们耿院长的儿子。

记者：你是说万厚的总裁耿梓轩跟你们院长耿兰书是父子关系？

女士：是啊。

记者：那么实际上到底两个医院有没有从属关系呢？因为我看到万厚的网站上还说河北中医肝病医院是万厚下属的一个连锁医院呢。

女士：这个我们也说不清了。我们也管不了了（笑）。

记者：那么南京的万厚跟你们医院从技术上和用药上都是一样的了？

女士：对，除了设备上有些差别，其他基本都一样。

如何应对“万厚”现象

毫无疑问，中国医药行业的虚假宣传问题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以至于中国卫生部的官员提出要全面叫停医疗广告。但是，在互联网高度发达的今天，类似这样的企业已经认识到了网络的作用并且充分地加以利用，在“万厚”的网站和河北中医肝病医院的网站上，我们都看到了其利用QQ、网上提交病历和专家在线答疑的医患互动方式。但是，似乎还很少有管理者认识到网上医疗广告可能会产生与传统媒体上的医疗广告一样的效应，而网站的广告成本比其传统媒体上的广告成本低得多。

针对“万厚集团”在网上和网下涉嫌虚假宣传的问题，记者将情况及时通报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科技开发交流中心、上海工商局浦东分局、南京工商局等部门。上海工商局浦东分局市场管理所和南京工商局告诉记者，他们将着手调查此事，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科技开发交流中心有关人士也表示，如果市民反映情况属实，他们在调查后将进行处理。

5月25日下午，记者多次电话采访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公司，其工作人员称总裁和总裁办的负责人外出，无法接受采访。

5月26日上午，上海万厚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企划部经理郑国宝主动约见记者，在南京万厚医院的办公室，郑国宝向记者作了初步解释。他说，为了达到好的宣传效果，在个别表述上可能不是很严谨，南京万厚是河北中医肝病医院的分院，因此使用了“国家十五重点”这个称号，使用“上海万厚医疗投资管理（集团）公司”而不是使用公司的准确名称也是为了便于患者理解。至于上海万厚公司是否有国外投资，“美国HIPPO－CON医疗集团”是否存在，万厚公司到各地发展医院时是否使用不实资料等问题，郑国宝说，还要花时间向总裁办公室获取一些书面资料，然后尽快提供给本报。